天舞別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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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魚戀曲(17)

  「喂?是我。」電話接通的瞬間,先開口的是電話那端的那個人,而那個聲音是我再熟悉也不過的。      「咦?佐伯同學?」聽見他的聲音,我感到有點意外,沒想到他會主動打電話給我。「怎麼了嗎?突然打電話來……是珊瑚礁需要幫忙嗎?」想到之前他主動打給我的事,我大概也只能想到這個他打給我的理由。      「咦?不,不是的。我打給妳是想問妳,那個……」不知道為什麼,他的聲音聽起來先是有點慌張,後來似乎又有點遲疑:「明天,妳要不要一起到神社拜拜?」      「欸?」我以為自己聽錯,忍不住驚呼了一聲。      「幹嘛那個反應啊?」從他在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,我可以想見他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彆扭:「……話先說在前面,我是要去祈求店裡生意興隆,所以才想問妳要不要一起去的……總之,一句話,去還是不去?」      「嗯,我去。」腦中浮現他紅著臉,說這種彆扭話的模樣,我忍住笑意,答著。      「那,明天早上我去接妳。出發到妳家之前一個小時,我會再打電話給妳。」      「嗯,我知道了。那明天我等你電話。」      「OK,明天見。妳要是睡過頭,就等著收新年第一記手刀。」      「我才不會睡過頭咧!」這傢伙,才想說他要來接我,似乎變得體貼一點了,想不到講不到三句話又露出了欠打的本性。      「哈哈,那就這樣啦!晚安。」電話那端傳來他的笑聲,向我道晚安時,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開心。      「嗯,byebye。」      掛上電話,我見時間也差不多了,於是洗完澡之後,便帶著愉快的心情,早早上床睡覺。         隔天,我起了個大早,一邊等佐伯同學的電話,一邊準備出門。雖然說佐伯同學打來之後,還有一個小時才會到,但因為是過年,所以想把一年難得穿幾次的和服拿出來穿上,而化妝加上穿和服的時間,至少也得花一個小時以上,因此在佐伯同學打電話來之前,我已經開始換穿和服。      就在我剛開始穿和服沒多久,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。我沒有多想,立刻接起電話,暫時停止了換衣服的動作。      「未央,是我。」      「啊,佐伯同學,新年快樂。」元旦打招呼的第一句話,當然還是這句最合適了。      「新年快樂。」電話那端傳來他相當開朗的聲音:「我一個小時之後到妳家門口接妳,可以嗎?」      「嗯。那我就邊準備邊等你過來。」      「OK。」他答完,立刻結束了這通短暫電話;而我也繼續忙著跟和服奮鬥。         一個小時後,佐伯同學準時到了我家門口。      「妳穿了和服啊……」我走到玄關開門,他看見我身上穿著和服,似乎有些意外。      「嗯。因為今天是元旦,就把和服拿出來穿了。」我照慣例在他面前轉了轉,然後向他問道:「好看嗎?」      「啊,嗯。要說好看也好看啦……」      聽到他這種不乾脆的回答,我擺出失望的表情道:「你好像,不怎麼喜歡的樣子……」      「妳幹嘛露出那種表情啊?我的意思是……我很喜歡啦。」他說到「喜歡」兩個字時,臉也紅了起來:「走吧。趁現在人潮少的時候出發,不然等會兒人變多就不想出門了。」      「嗯。」點點頭,我和他一起並肩朝著神社走去。         到了神社,果然看見一幅人山人海的景象。      「人好多……」我看著眼前的人潮,開始擔心起我們是不是能順利到達拜殿祈願參拜。      「是啊。」看著眼前的景象,他同樣皺起眉:「妳可別像隨波逐流的漂流物,被人潮沖走了。」      「別在過年時說這種討厭的事啦!」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,朝著他走近了些,「只要佐伯同學你不要走得太快,我們應該不會走散的。」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幾乎不到一步,雖然無法像其他來參拜的人們一樣,拉手或是袖子來防止走散,但是靠得這麼近,應該也不至於會被沖散……吧。      「……嗯,走吧。」佐伯同學看著我,停頓了一秒,似乎是想事情想了一下,然後才轉過身往前走去。      他放慢了腳步,配合穿著和服的我的步伐,慢慢地走著,不時還會稍稍停下來看看我有沒有跟上,看得出來他相當注意我的情況,而這種時候,更能體會到他在這種小地方也有細心的溫柔。      雖然走路前進的速度比平時要慢了許多,不過最後我們也總算順利地一起到達了拜殿,一起許下了新年的希望。      在回家的途中,因為有經過抽籤的地方,於是我拉著不太情願的他一起去抽籤。抽籤的結果,我抽到了中吉,而佐伯同學抽中了大吉;但是他卻不是很開心的樣子,問他為什麼,他卻說大吉的籤很多,抽中也不見得很幸運,感覺很微妙之類的。      大過年的就這麼彆扭,看樣子這一年,他彆扭的雙面人個性,還是會繼續下去吧。         抽完籤之後,佐伯同學送我回家,而我則是由衷地希望,在新的一年,我、佐伯同學、佐伯爺爺、學校的老師、好友們,還有珊瑚礁,都能過得愉快而順利。      ◇      寒假過完後,第三學期開始。在這個學期裡,有個沒有寫在學校的行事歷中,但卻令大家都都相當期待的日子,那就是--二月十四號的情人節。      在這一天有許多女孩會懷著期待的心情,送巧克力給喜歡的男生;而也有許多男生會期待著收到喜歡的女孩所送的「真心巧克力」。      而在這一天,就某種意義上來說,學校也成了另一種戰場。      情人節當天,學校裡有些很有人氣的同學,光是要找到能把巧克力送到他們手上的時間都有點難,動作不夠快的話,很可能一下子就找不到人了。      而這個巧克力戰場,我並沒有缺席。我準備了義理巧克力給同班同學,以及班導若王子老師,還有平時很照顧我的人;然後是好友專屬的友情巧克力,要送給龍子、春日、哈利。同班同學的巧克力送得還算順利,而春日正巧在下課時間有碰到,所以能很快地將巧克力交給她,但是在男女生之間都很有人氣的龍子、以及同是校內有名人的哈利,我光是找到他們就費了一番工夫,還得要他們空出一點點時間,才能得以將巧克力交到他們手上。      但是他們還不是這個戰場最大的難關,真正最可怕的、也最難以突破的超級大硬仗,是羽崎高中的王子--佐伯瑛身邊,那由學校裡的女生圍成的,一圈又一圈的人牆。      雖然說平時就對佐伯同學的超高人氣,已經司空見慣,但是在情人節這天,他身邊的人牆還真不是平時可以比擬的,要突破那道可以說是固若金湯的粉絲牆,以我的體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。唯一的方式,應該就只有趁著下午人比較少的時候,找機會把巧克力拿給他了吧……如果真的找不到好時機,也只好等放學後再拿去珊瑚礁給他了--我看著在中庭裡被圍住,收巧克力收到手軟的佐伯同學,一邊在心裡這麼想著。         中午休息時間鈴響,我剛走出教室沒多久,便碰到不知為何東張西望的哈利。      「喔,月波,在這裡碰到妳正好。」轉頭看見我,哈利便向我打招呼,並且走了過來:「妳有沒有看到佐伯?」      「佐伯同學?第三節下課的時候還有看到他在中庭,之後就沒看到他了。」我微微側頭想了一下,回答完哈利之後,突然覺得有點奇怪:「……你們不是同班嗎?怎麼會反過來問我有沒有看到他呢? 哈利你找佐伯同學有事嗎?」      「其實也沒什麼事,只是早上我看他好像有點焦躁的樣子,本來想問他怎麼了,沒想到他中午時間卻一下子就跑得不見人影。我想說他是不是會來找妳,所以向妳問問看。」      「原來如此。不過,雖然我早上有在中庭看到他,不過今天我們都還沒說上半句話呢,而且他也沒有來找我。其實我也有東西要給他的說……」看了一眼拿在手上的袋子,我答道。      聽完我的話,哈利先是一怔,然後突然笑了開來,說道:「既然這樣的話,就不用本大爺出馬找他啦!妳有東西要給他的話,那佐伯那傢伙就交給妳了,月波。」說完,哈利也不等我回答,立刻轉身快步離開。      我被哈利突然轉變的態度搞得一頭霧水,不過還是開始在學校裡尋找佐伯同學的蹤影。         我走到離佐伯同學他們教室比較近的屋頂上,然後在四周張望了一下,看見樓梯間後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,有個修長的身影,正坐在地上,背靠著後面的牆壁,看起來似乎正在休息。而那道身影正是我正在尋找的佐伯同學。      「佐伯同學。」我走上前叫他。      聽見我的聲音,他連忙轉頭,「是妳喔,幹嘛?」左右看了一下,確定周圍沒有別人之後,他小聲地問我。      「我來找你呀。有東西要給你。」      「是、是喔……什麼東西?」一瞬間,我好像看見他臉上閃過像是期待的表情。      我從袋子裡拿出一個綁著藍白緞帶的小盒子,遞到他面前:「這個,義理巧克力。」      「……欸?義理……?」他愣了一下,看著我手中的小盒子,表情看起來似乎有點失望。      「對啊,因為平時受到老闆不少照顧,所以那個是給老闆的巧克力,請你幫我轉交吧。」      「……原來是給爺爺的……」      「咦?」因為他話說得很小聲,因此我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麼。      「不,沒什麼!」      「?」是我的錯覺嗎?我怎麼覺得他剛剛好像答得有點慌張?不過這不是重點,重點是我要給他的東西不只是這個……「啊,還有這個。這是給佐伯同學你的巧克力。」我從袋子裡拿出一個用水藍色緞帶裝飾的盒子,再次遞給了他。      他接過盒子,看了一眼,然後又望向我,問道:「這個……好像比剛剛那個還大一點?」      「嗯,因為那個比較特別。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。」我指了指盒子,朝著他笑道。      「特別?」他照我說的把盒子打開,接著露出有點意外的表情:「這個巧克力……是妳做的?」      「沒錯。」我點點頭,不意外他會一眼就看出那是手製巧克力,因為那個巧克力不論外表或是大小,很明顯都跟外面賣的不一樣,那是一個畫了人魚圖案的心形巧克力,是我花了一點心思特製的。「雖然我不常做巧克力……不過味道應該還可以吧。」      想不到我話才剛說完,他就露出欠扁的笑容說道:「外表看起來是不錯……雖然比起我做的還差了一點。」      「……既然這樣,那這個我唯一一個親手做的巧克力,你還是還我好了。」我說著,伸手要將他手上的巧克力「撈」回來。      「不行。」他奸笑著,還故意將手抬高,讓我搆不著他手上的巧克力:「這個巧克力,既然送給我,就是我的了!才不讓妳拿回去。」      討厭!竟然欺負我矮!      我試著跳起來搆了兩次,還是搶不到他手上的巧克力,於是放棄:「那個巧克力,你真的要收嗎?」說真的,在做這個巧克力時,我有些擔心佐伯同學會不會收,因為今天他會收到的巧克力一定能堆到像小山一樣高,多我這一個,說不定對他來說都是個負擔。      「當然!妳的這個巧克力……真的是最特別的。」他想也沒想地立回答,邊說著,臉上還露出了像孩子般無防備的微笑:「我會好好品嚐味道的。謝謝妳,未央。」      「不、不客氣……」看見他那無防備中又帶著溫柔的笑容,我的心跳忍不住漏了好幾拍。      無巧不巧,我話一說完,午休結束的鈴聲也正好響起,而他就帶著那樣的笑容,轉身走回教室。      「(太好了。佐伯同學看起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……)」        雖然我還不太明白,這種心跳的感覺是什麼,不過我很清楚:這種感覺,只有在面對他時才會產生……而也就因為如此,所以我才會想送他跟別人不一樣的手製巧克力。      我知道,我所看著的,不是學校裡的「王子」,而是和我在一起時,跟一般男孩一樣,會笑、會生氣、會戲弄我、甚至還會用手刀敲我的佐伯瑛。      而給我想到這一點的時候,我也同時確定了一件事:我對他,有超乎「同學」之外的感覺--對我來說,「佐伯瑛」是特別的。         從那個時候開始,我開始正視,並且探究這種特別的感覺是什麼;而隨著我和他的距離拉近,答案,也一點一滴地在我們的朝夕相處中累積、浮現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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