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羽翼之約(5)

與他約定那天,是在十一月底的秋末,在那之後緊接而來的,是冬天的腳步。儘管天氣寒冷,但是卻有一些節日,能夠讓人們在寒冬中找到暖意。 十二月的聖誕節,大家在聖誕派對上開心地交換著禮物,只有我對手中拿到的禮物是什麼,並不感到期待,因為我最想要的,是從他手上接過的禮物。但是我想,在這個時候,他應該沒有心思過聖誕節吧?因為,他正為考進一流大學的目標而努力著。 一月的元旦,通往神社的大路上擠滿了參拜的人潮,大家都希望在新的一年,能向神明許下願望,並且順利實現,而我也例外。在神明面前雙手合十,誠心祈禱著學業順利、進步。我想,今年的元旦應該是我許願許得最久的一次,因為,我很貪心地一次要求了兩人份的願望。 二月的情人節,我一直認為這是最與我無關的節日,因為我沒有可以送本命巧克力的對象。 「珪,這個……是給你的巧克力。」經過教室前的走廊時,我無意中看見了好友晴香送巧克力給葉月同學。 我沒有聽到後來他們之間的對話,但是從葉月同學收下巧克力的表情,看得出來他非常地高興。他總是用非常溫柔的眼神注視著晴香,也只有在面對晴香的時候,他才會露出那樣開心的微笑。我想葉月同學……一定非常喜歡晴香吧?喜歡一個人的表情,是不是就像他們一樣呢? 『那,畢業之後,妳就跟我當一對大學生情侶吧!』 想起那天他對我說的這句話,不知道……他是不是認真的? 情人節的前幾天,我也曾在包裝精美的各式巧克力前停下腳步,想起他說的這句話,我有好幾次想要已經拿在手中的巧克力就這樣買下來,但是想到,我沒有他的手機號碼,就算買了,也沒辦法交給他;如果到羽崎高中找他,又怕會造成他的困擾……想到此,最後,我還是把那個拿在手中,看起來很高級的巧克力放回了原位。今年的情人節,仍然與我沒有關係,只是,我的心中,多了一個會在這天想要送他巧克力的人而已。 三月,雖然說已經是春天,但是天氣仍然帶著寒意。相對於二月的情人節,三月的白色情人節,也是女孩們期待的日子。照理說,在情人節那天連義理巧克力都沒有送出的我,白色情人節這天應該也與我沒有關係,可是…… 「千雪同學,我從以前就一直很注意妳,一直到今天,才敢鼓起勇氣跟妳說我一直想要跟妳說的話……」一名印象中有見過幾次面,但不算熟稔的男同學,手中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小東西,紅著臉,伸出手,將手中的東西遞向我:「我,我喜歡妳,千雪同學!希、希望妳可以接受我的心意。」 「對不起,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。」 「為、為什麼呢?難道,妳有喜歡的人嗎……?」 「……對不起。」儘管對方的表情看起來既失望又難過,但我還是只能對他說抱歉。 『那,畢業之後,妳就跟我當一對大學生情侶吧!』 同樣只見過幾次面,但那位男同學的告白,卻遠不及他這一句話在我心底激起的波濤。 不論是他率真直接的發言也好,或者只是他的一句玩笑話也罷,把它當成約定的一部份吧--這是我心裡,最真實的聲音。 或許就是要實現約定的動力使然吧,儘管經歷過這麼一段段的小插曲,我還是以充實自己的學力為高中生活的中心目標,過著從旁人的角度看來,相當無趣的平凡書呆生活。 四月,我升上了三年級,也是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年。在進路指導時,我向老師表明了要報考一流大學的意願, 而老師也很肯定地笑著對我說,以我現在的實力,要考上一流大學不是問題。 老師的肯定增加了我的信心,也感到更有把握。如果告訴他這件事,他也會感到開心吧? 現在他應該也正在努力著吧?雖然那時他說,有不懂的地方會來找我,但是從十二月到現在,他都沒有出現在我面前過。 以他的實力,要憑自己的力量克服難題,應該不是不可能的事。沒有來找我,代表他念書沒有遇到瓶頸,這是件值得替他高興的事,但是想到此,我的心中卻是升起一絲絲落寞…… (不知道天童君念得順不順利……)希望他書念得順利,可是又希望他來找自己……在這種矛盾心情的交織下,就這樣又過了一天。 「妳看妳看,那個人,是羽崎高中的吧?」 「啊,真的耶!哇,眼神看起來好凶,感覺有點可怕……」 放學時,我走到校門口,卻看到許多女同學對校門外投以好奇的目光,還不經意地聽到女同學們的交談聲。對於她們的談話內容,其實我向來是不太在意的,但是剛剛她們提到羽崎高中,這讓我感到很好奇,也很在意,於是加快了腳步,走到校門外。 「那是……」穿著羽崎高中的制服,一頭醒目的金髮……「天童君!」突然看見他的身影,我有種……驚喜的感覺。 「唷!」聽到我的聲音,他轉過頭,很有精神地對我打招呼。 「唷!嚇我一跳,你竟然會來我們學校。」學著他打招呼的方式,我開心的成份其實多過於驚訝。不過,想到之前說好的事,我想他來,應該不是純粹來找我聊天的……「啊,是不是,之前說的……」 「啊,嗯,就是那個……。這次換我數學有搞不懂的地方了,事到如今,我也不想去問老師。妳之前,說過願意教我不懂的地方吧?所以……」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,而且,似乎還有些緊張。 「嗯,那,我們要到哪裡念書比較好?」我想也不想地答應了他。雖然自從那天之後已經過了好幾個月,但是那天說的話、答應他的事,我都很清楚地記在腦海裡。 「嗯?喔,那,我們到上次那家喫茶店去吧!」似乎是花了一點點時間反應我的話,他愣了一下,然後才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,回答著。 「那我們走吧。」小跑步至他身邊,我看著他,微笑著。 ◇ 在同樣的喫茶店裡,這次換我很快地解開了他的問題。雖然那的確是一題相當複雜的難題,但是在我提出引導解題的方向之後,他便很快地理解了解題的方式,並且列出了所有會用到的公式,接著就很順利地解開了問題。 「解開了!謝謝妳,真厲害,來問妳真是來對了!」 「還好啦,我也只是跟你說大概的解題方向而已,最後解開問題的還是你啊。」我笑笑地說著,但這並不是客氣話,而是事實。從他剛剛解題的速度和反應之快,很難想像其實他的進度曾經嚴重落後。 「嗯……都已經高三了,不更努力的話,是上不了一流大學的。」看著桌上的數學筆記,他似乎頗有感觸地說著。 是啊,我們已經……高中三年級了。過去是不在意,而現在是為了實現目標而選擇儘可能不去注意,各種可以盡情玩樂,或是有著特別意義的日子:聖誕節、元旦、情人節…… 但即使一再告訴自己不可以為這些事分心,但是越是這樣想,就偏偏越是在意……「吶,天童君。」 「什麼事?」 「你有沒有……在情人節的時候,收到過女生送的巧克力?」看著坐在我面前的他,我終究還是壓不住自己對他的好奇。 「欸?」我的問題似乎讓他嚇了一跳,大概愣了一秒,他才又開口:「為、為什麼問這個?」 「我很好奇啊。我想知道……男生在情人節收到女生送的巧克力,是不是都會很高興?」是不是每個男生收到女孩子的巧克力,都會露出像葉月同學那時那樣幸福的表情呢?而且,如果是他的話,我實在……很在意、也很想知道他,在收到巧克力時,是不是也會有那樣的表情…… 「這個……我想因人而異吧。有人收到很多個很高興,也有人收到一個就很滿足了。」他若有所思地回答著。 「這樣啊……那,天童君收到過幾個呢?」 「咦?呃……我不知道。」 「不知道?」為什麼不是「有」或「沒有」,而是「不知道」呢? 「以前每天只顧著打架,根本不會去注意情人節這種事,而且我常蹺課,所以情人節當天,搞不好我人根本就沒去學校也說不定。」他看了我一眼,頓了一下,才又接著說道:「至於,今年二月的情人節……」 「今年的情人節?」 「大概兩、三個,三、四個……」 「到底幾個?」 「呃,五個。大概。」視線移到我身上,他立刻又說道:「不、不過,那五個都是沒寫是誰,就放在我的置物櫃,所以我沒辦法退還給對方。我想,應該是放錯了的吧?」 如果是放錯的話,也不會五個全都放錯了吧?而且,就算是義理的,也不會不署名而特地放在置物櫃裡,讓對方無法拒收……看樣子他似乎很不了解女孩子的心理呢!不過,卻頗受歡迎…… 「……看樣子,天童君好像不是收到很多就會很高興的那種人。」雖然第一次見面時,他開口就說是要搭訕,但就他不了解女孩心理這一點,也證明了他不是一個輕浮的人。想到此,我突然覺得他很可愛,忍不住望著他,笑了出來。 「當然。」他一邊回答著我,一邊露出了笑容:「吶,妳很在意嗎?巧克力的事。」 「在意……算是吧。因為,今年我一個巧克力也沒送出,但是卻有人在上個月的白色情人節跟我告白……」我一邊說著,一邊觀察著他的反應。 「是、是嗎?」一瞬間,我看到他的笑容有點僵,但是,就只有一瞬間而已。 「嗯。不過,我拒絕他了。」他真的是個相當率真的人。面對這樣的他,我覺得自己也該坦率一點:「因為,我已經跟你約好了嘛!」我微笑地望著他,很直接地對他說。 「約好了……妳是指大學的事嗎?」 「嗯。」我點點頭,肯定地說著:「上次跟你在這裡約好的事,全部。」 「既然如此,那我要更拼命用功了。」他說著,表情看起來相當地開心:「我一定會,實現約好的事的,絕對!」燦爛的笑容在他臉上揚起,還多了幾分之前所沒有的自信。 「嗯,照這種決心和步調努力下去,一定可以實現的!」望著他的笑容,我由衷地期待、也深信不移著。 這天,我們在喫茶店一起念書到晚餐前才離開。 短短的兩個多小時,我卻看到了他這幾個月來有多努力。儘管我們仍然沒有說下次什麼時候再見面,但是我心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不安,因為,我知道我們正很確實地,一步一步,一起朝著我們共同的目標邁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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